不同于往常，这个凌晨，伏黑惠被婴儿的哭喊声吵醒了。

高专怎么会有婴儿？这是睁开眼睛后，伏黑惠心中的第一个念头。高专里只有那几个老师、学生和辅助监督，这里面自然没有在最近怀孕的人。——那么，这道哭声就很可能是咒灵设下的陷阱。

咒灵。想到这个概念，伏黑惠心里还有些恍惚。自从他的同级生虎杖悠仁和两面宿傩同归于尽后，日本的咒灵数量大量减少。但咒术师并没有轻松下来，他们如今投身于死灭洄游后的灾后重建。能进入高专的咒灵更是没有，因为这里有全日本最坚固的结界。

想到这里，伏黑惠打起了精神，翻身下床，踮着脚往宿舍门走去。然而在他极其谨慎地打开门后，预料中的咒灵并没有出现，只有一个普通的婴儿，被包裹在襁褓中，正在声嘶力竭地哭泣。

伏黑惠睁大眼睛，蹲下身子，正欲将婴儿从地上抱起来，双手却突然僵住了。

这个婴儿并不普通。它是一个畸形儿，没长鼻子，全身没有皮肤，和未擦净的血污一同透着可怖的红色。此时的它正因为疼痛，声嘶力竭地大哭着。

几个小时过去，天已经全亮了。伏黑惠和五条悟坐在医务室，面色凝重地望着保温箱中的婴儿。

一开始，伏黑惠还没把孩子从地上抱起来，就发现了一个严峻的事实：他根本不会抱孩子。更别说这个婴儿身上没有皮肤，叫伏黑惠根本无从下手。伏黑惠只好打电话叫来了五条悟，但堂堂的五条家少爷自然也根本没有抱过孩子。最后，还是被哭声吵醒的钉崎把孩子抱到了高专的医务室。抱孩子的时候，钉崎一改平日的风风火火，安静又细致地完成了这一重任；然而一放下婴儿，钉崎就转过身，对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男性露出了无比嫌恶的表情。

在钉崎野蔷薇眼神的逼问下，五条悟只好主动解释，说是五条家把这个婴儿送到他这里的。听到这里，钉崎终于作罢，走出了医务室。

钉崎离开后，五条悟叹了口气，转而盯住一旁的伏黑惠，道：“惠，你解释一下这个情况。”

经过一系列变故后，五条悟失去了一只六眼。不过，他也不用再用墨镜和眼罩遮住眼睛，以屏蔽过多的信息了。他那纯净无暇的眼睛，如同没有一丝云雾的蓝天一般，严厉地盯着伏黑惠。伏黑惠咬了咬唇，思考片刻，说：“会不会是外面的咒术师，进入高专后，随意遗弃的？”

五条悟说：“惠，你比同龄人聪明得多，你应该知道这个弃婴基本就是冲着你来的。而且，你在我被封印进狱门疆里的时候，分化成了alpha吧？”

这个世界，除了男性和女性两种第一性别，还有alpha、beta、omega三种第二性别。第一性别决定体力，第二性别决定生殖能力。正是在涉谷事变前后，伏黑惠分化成了alpha。这是一个强大而稀少的性别，可以标记omega，并使后者怀孕、生下后代。

“分化”，这个词突然点醒了伏黑惠，让他想起了一个被封在了记忆深处的男人。是了，他怎么会忘掉那个人呢？就算他在和对方分开后，又遭遇了太多事、也失去了太多东西，但他不应该把那个男人忘记得如此彻底，简直就像被什么束缚抹除了记忆一样。

五条悟用仅剩的六眼观察到伏黑惠的表情变化，便问：“有头绪了？”

伏黑惠低下头，咬了咬下唇，眉头皱得死紧，颇为艰难地道：

“……我之前，确实在外面，有过一个omega。”

五条悟闻言，气得差点撅过去，又赶忙问道：“是谁？”

伏黑惠愣了一下。他发现自己居然从来不知道对方的名字。那个男人没有说过，他也没有问过。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
五条悟顿时痛心疾首：“伏！黑！惠！你这样的人，怎么会把外面的omega搞怀孕了？还居然连人家的名字都没问过？我养了你这么久，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人！……”

人生第一次，伏黑惠完全无言以对地接受着五条悟的数落。就在这时，保温箱里的婴儿忽然又哭闹起来。两个育儿经验为0的男性一阵手忙脚乱，最后伏黑惠把婴儿小心翼翼地抱了出来。他是照着之前野蔷薇的姿势，有样学样的。奇怪的是，一到伏黑惠怀里，婴儿就不哭闹了。伏黑惠拿起已经预先温好的牛奶瓶，给婴儿喂奶。

婴儿嘬着奶嘴，逐渐变得乖巧下来。伏黑惠试着轻轻拍着它的背部，希望能够安抚它。它原本满身血污，甚至身体只有一条来自酒店的大毛巾包裹。送到高专的医务室后，他们清洗了婴儿身上的血，把粗糙的毛巾换成柔软的襁褓，以防刺伤婴儿脆弱的身体。据此。不难想象生下这个孩子的人是如何在酒店里自己生下这个孩子、自己剪断脐带，甚至没清洗，直接裹了个毛巾，就趁着夜色一人进入高专，把孩子丢到了伏黑惠门前。

孩子的全身呈现出一种可怖的赤红色，双眼还没睁开，缺失的鼻子像个黑洞，勾起人类心中最深处的、对畸形的本能恐惧，却又凭此死死吸住了人的眼球。渐渐的，即使是见惯了恐怖咒灵的伏黑惠，全身也出了层冷汗，但他的眼睛仍然无法从婴孩的面目上移开。

喂完奶后，婴儿咂了咂嘴，很快在伏黑惠的怀里睡着了。五条悟盯着婴儿畸形的面孔，忽然心念一闪。

他想起在五条家，自己也曾经瞥到过类似的婴儿。那些婴儿基本都马上被处理掉了，就像从未来到过这个世上一般。

五条悟心念急转。他知道，禅院家现在已经被真希灭了满门。那生下这个孩子的，还可能是谁呢？

他心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可能性。他吸了一口气，向伏黑惠问：“那个omega……是不是，嘴角边有一道疤？”

伏黑惠抬起头，疑惑地问：“你怎么知道的？你认识他？”

五条悟瞠目结舌。他怎么也想不到，那个十二年前把儿子托付给他的男人，时隔这么久，竟然又往自己这里扔了一个孩子。

还是和托付给自己的亲生儿子搞出来的。

伏黑惠睁开眼睛。他感到一阵猛烈的头晕，努力摆脱晕眩后，映入眼帘的，竟是一片皑皑白雪。十月底的东京，本不应该是下雪的季节。

身后传来夜蛾校长的声音：“那是宿傩的杰作。”

伏黑惠慢慢扶住脑袋，他想起昏迷前召唤出的魔虚罗，当时他已经打定主意要赴死了，然而现在，不仅自己全须全尾地活在世上，魔虚罗也不知所踪。

他虚弱地问夜蛾：“发生什么了？”

夜蛾叹气道：“宿傩施展领域，把涉谷的这片区域变成这幅鬼样子。人，建筑，道路，一切都变成了这幅鬼样子。而且，”夜蛾摸了摸下巴，犹豫了一会，才说：

“是宿傩把你送回这里的……”

这句话仿佛一道沉闷的钟声，撞在了伏黑惠心上。宿傩？为什么？他的魔虚罗又去哪里了呢？

他突然想起什么，又跳起来喊道：“虎杖呢？他在哪里？”

夜蛾凝重地说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
接下来，伏黑惠很快从夜蛾处了解了现状：涉谷已经饱受蹂躏；“夏油杰”，或者说，控制着特级诅咒师夏油杰尸体的某种东西，成功地把五条悟封印了，还在涉谷解开了封印，放出了大量高级咒灵。至于虎杖，如今正下落不明。咒术界高层正在商讨对于涉谷事变主犯的判刑。伏黑惠加入了收拾残局的咒术师行列，负责袚除咒灵、救出被困住的普通人——顺便搜出虎杖悠仁。自然，伏黑惠已经打定了主意，如果找到了虎杖，说什么都不会把他交出去的。

他在涉谷的高楼大厦间飞奔。无论身在何处，那个雪白的大坑都在他的余光中，很难不引起他的注意。他第一次看到物质被细细拆分到极限，原来会变成雪粒一般纯白的碎屑，纷纷扬扬铺在地上，一片死寂。这是真正的死亡，真正的死亡是白色的，却比鲜红色的血肉要更恐怖。

一个可怕的可能性重重压在他的心上——这场惨剧，也许是由他的一时轻率导致的。他背着这块沉重的大石，一刻不停地奔跑着。只有不断地袚除咒灵、救出新人，才能让他保持呼吸。

眼看这片区域就要被清扫完毕了。突然，伏黑惠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，不及思索地往旁一闪，接着一柄刀就劈在了他原先的位置上。在闪躲中，伏黑惠尽力捕捉到对方的身形——袭击他的是一个魁梧的男性，速度、力量和身手都极好，藏在周围的废墟里发起攻击，没让伏黑惠察觉到丝毫气息。

两人缠斗了一会，伏黑惠使尽浑身解数，才勉强制造出破绽，拿藏在影子中的剑往对方身上刺去，手腕却被轻易地捉住了。伏黑惠挣扎了一下，被箍住的手腕却纹丝不动。他这时才看清对方的脸，男人嘴角有道——性感的——疤痕，还噙着点笑意，看来根本没用全力，而是有意吊着他玩；而反观伏黑惠这边，从头至尾都只有勉强闪避的力气。

这时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钻进了伏黑惠的鼻腔。未占荤腥的alpha自然不知道这是对面omega的信息素的气味，更不知道自己要被提前诱导分化了——因为面前的omega对他来说是特殊的。他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变热了些。分化已经开始，伏黑惠的腺体也开始分泌出信息素，初生的信息素刚接触空气，就和omega的信息素结合在一起，变得不分你我。

气氛变了。两人的攻击变得软绵绵的，手脚也变得软绵绵的，先是眼神勾在一起，然后是手，然后是胳膊，然后伏黑惠就撞进了男人的怀里，把对方抱紧。虽然omega身形要比伏黑惠大一圈，但被伏黑惠的两只胳膊圈起来非常合适。男人也开始发热了，他的体质原本是不容易发情的，但伏黑惠对他来说也是特殊的。

伏黑惠扯下男人的下裤，发现男人的后穴已经湿到能滴水了。他推了推，发现男人并不抗拒，便把男人按在涉谷平时车水马龙的街道上。这个过程中，两人的视线始终牢牢交缠着。伏黑惠发现男人的五官极其俊美，眼瞳是漂亮的绿色，现在则像融化的绿蜡一样，缠缠绵绵的。他抽掉男人的裤子，抬起对方的一条大腿，露出已经湿得不像话的穴口；然后解开自己的裤子，将已经勃起的阴茎插了进去。两人同时呻吟出声，omega的穴口很滑，伏黑惠的阴茎很容易就进去了。

涉谷的大街上只剩下喘息的声音。他们一秒都不想等，直接在日本最繁华的地段之一做爱，反正这方圆几里都已经没有了活人，只有高楼大厦看着他们。男人的身体里很温暖，伏黑惠一个劲地往他怀里钻，龟头也越凿越深。当龟头凿进omega隐秘的腔体时，男人已经射精了几次了。他的阴茎也硬邦邦的，每次吐出精液，男人就别开脸，抖着身子发出细微的闷哼。

当alpha的龟头进入生殖腔，男人仿佛才意识到大事不好，开始推伏黑惠的身体，但已经太迟了，他原本健壮的肌肉都变得软绵绵的，没有力气。反而伏黑惠的龟头开始膨胀、成结，完全卡进了生殖腔里。omega感觉一个拳头卡在肚子里，在小腹顶出一个凸起，两人间即使是最细微的摩擦也会被放大成恐怖的快感。而伏黑惠就着这样的姿势，直接继续抽插了起来。成的结开始持续射精，男人被激得扬起头颅，露出喉结供伏黑惠啃噬。渐渐的，年轻alpha的胆子越来越大，甚至开始将手探进男人的衣服下摆，玩弄对方柔软的乳头。

射精结束后，伏黑惠渐渐清醒。他看见怀里的男人全身刷上一层薄粉，汗涔涔的，嘴唇微张，躯体还沉浸在快感中，正在不断发抖。清醒过来的他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——他们没有带套。

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他眼前——面前是一个刚与自己做完爱的omega，正处于发情期，且现在是非常时期，没有抑制剂可供他们救急。伏黑惠竭力冷静下来，开始想办法，这时他却发现自己的压力已经释放了许多，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窒息了。他马上决定先赶快把这只omega送到休息的地方，于是给双方都整理好衣着，然后扶起男人，向最近的旅馆走去。

男人一只胳膊被伏黑惠抗在肩上，亦步亦趋地走着。他忽然开口，问道：“怎么称呼？”

“伏黑惠。”

“那我就叫你惠了。”男人的嘴弯了弯，他整个人突然变得温柔起来，完全没有了最初耀武扬威的样子。

伏黑惠将男人安置在旅馆房间，然后盯着男人的脸，陷入苦恼。进入发情期的omega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，但他不可能因为一个人，放弃去救更多人的任务。这时，头顶上突然传来温暖的触感。一只宽厚的手掌正揉着他的额发，伏黑惠惊讶地抬头望去，正好对上男人的视线。

“你走吧，”男人仿佛看穿了他的所思所想，疲惫地说：“不用管我。”

伏黑惠想了想，随即不再犹豫，点了点头，说：“你在这里等我，我会回来的。”于是他打开窗，直接跳了出去，让手影召唤出的鵺将他带到下一个地点。

伏黑惠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五条悟。然而五条悟并不肯将那个男性omega的更多信息告诉他，伏黑惠知道五条悟一定了解更多，但他只坚持说自己只是与那个男人交过手，其他事情一概不知。

那个男性omega给伏黑惠生了个女孩。最开始，硝子说这个畸形儿即使在自己的反转术式的帮助下，也活不过一周；然而两周过去了，婴儿还算健康地成长着。这段时间，伏黑惠完全担任起了照顾婴儿的任务。婴儿时不时地大哭，让伏黑惠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，隔几个小时就要喂奶、换尿布；由于畸形，婴儿需要更加细心的照顾，它的身上还插了不少管子，需要伏黑惠来换。好在这个孩子比较听伏黑惠的话，只要伏黑惠稍微哄哄，孩子就能乖乖睡着。

也许由于从小就只能和姐姐相依为命，伏黑惠照顾起孩子来，虽然很累，但适应得也快。折磨人的是，每当伏黑惠抱起孩子，一种愧疚与恐怖混杂的情绪便充斥着他，使他的视线难以从婴儿畸形的面孔上移开。他知道，这个生来畸形的孩子每分每秒都在忍受着超乎想象的痛苦。

伏黑惠对五条悟说，自己愿意照顾这个孩子一辈子。

“你确定吗？”五条悟怀疑地问。

“您也知道，我的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我。这个孩子的诞生已经是个意外，我不想重蹈我父亲的覆辙。有咒术师的工作，我是拥有照顾这个孩子的能力的，我不想让他经受更多痛苦了。”

五条悟哼哼了一声，说：“但这个孩子刚出生，就被生下她的那个男人直接丢给了你，干嘛给那种人养孩子啊。”

伏黑惠生气地瞪了五条悟一眼：“那不也是我……搞出来的吗？我本来就应该负起责任啊。”

看着正抱着孩子的伏黑惠，五条悟在心里骂道你们父子俩半斤八两。

孩子的眼睛这时候已经睁开了，与五条悟预料的一样，和伏黑惠与他的父亲相同，都是美丽的绿色。如果没有畸形，想来这个女婴还会是个漂亮的美人，以及一个天赋异禀的咒术师吧。可惜有些东西，在血亲乱伦的那一刻，就已经注定没有如果。

五条悟翻了个白眼，说：“随便你吧，反正我已经管不了你了。”

伏黑惠沉默了一会，随即说了句：“谢谢。”不知道是因为五条悟的许可，还是一些别的什么。

太阳爬上涉谷大厦的楼顶，伏黑惠才结束一天的战斗，让鵺抓住衣服，向男人休息的旅馆飞去。只要在东京境内，用鵺移动都非常方便。现在他已经没有掩藏自己术式的必要了，干脆就暂时住在了涉谷。

伏黑惠先在楼下的便利店拿了几个便当，才进入旅馆房间。一打开门，伏黑惠就被omega的信息素味道扑了个满怀。外面艳阳高照，但房子里拉上了厚厚的窗帘，一片漆黑。一个人形蒙在被子里大睡，只在被子上沿露出几缕漆黑的头发。

伏黑惠发现之前给男人带的水和食物分毫未减。他叫醒男人。低烧的omega从被子里探出头，哼哼了几声，拖长声音道：“我要。”

伏黑惠无奈地说：“不吃东西就不给。”

男人不情愿地张开嘴，伏黑惠于是给他灌了一瓶水，又一口一口地喂饭。喂完饭，自己几口把便当扒完，男人就把伏黑惠拽进被子里，自然地转过身，好让伏黑惠从后面进入他。

旅馆的床很快就吱呀吱呀叫了起来，听上去简直快要塌了。伏黑惠如今已经能够很轻易地进入男人的生殖腔。射精过一次后，伏黑惠又把男人翻了过来，两个人继续做。

男人搂着伏黑惠的脖颈，半开玩笑道：“完了，这样下去要怀孕了呀。”

伏黑惠吻住男人的嘴唇，两人的唇瓣都被亲得覆上了一层水光。由于结的阻塞，灌进男人肚子里的精液一滴也没有露出来。全程屋子里只有喘息和床摇晃的声音，做爱两人一句话都没有说。同居的这几天，他们每天都要做上好几次才睡觉，想来是这时候生生地把男人给肏怀孕了。

做完爱后，两人便抱在一起，沉入睡乡。如今外面的整个日本已经天翻地覆，伏黑惠每天都要面对接踵而来的各种问题和生死搏斗，好在和男人一起，他至少还能睡个好觉。

太阳还未下山，伏黑惠就又醒了过来，飞速冲了个澡，就又往外冲去。几天来他都在重复这样的作息，在深夜上了发条一般，不断地袚除各种咒灵，把普通人带往安全的地方。现在，日本大部分的咒术师都在做同样的事。

这样的日子过了四五天。当伏黑惠已经愈发熟练的时候，他接到了一个电话。他本以为是新的任务，接通电话，听到的却是硝子小姐的声音。

“伏黑同学，你的姐姐醒了！”

“什么？！”听闻此消息，伏黑惠震撼得难以置信，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。

“是真的。”硝子回答，“你赶快到你姐姐在的医院来吧，就在以前那个地方。另外……我们还遇上了一些麻烦，电话里不好讲，等你到了，大家一起详细说吧。”

伏黑惠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。有时候，他甚至忍不住会想，自己的姐姐会不会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，这样的可能性令他恐惧。现在，心中一直以来的大石终于落地，他的姐姐终于摆脱危险了。他叫出鵺，以最快的速度往姐姐所在的医院赶去。

飞到一半，他认出了前方涉谷的建筑。宿傩造成的雪白大坑还在，但如今已经沾染上了血迹，变得稍微有生机了。伏黑惠犹豫片刻，决定还是去男人所在的地方看一眼就走。他让鵺将他带到旅馆窗外，却发现房间里的男人不知所踪。

伏黑惠进入房间。床头还留着几盒便当，以及一张带有潇洒字迹的便条：

“我已经度过发情期了。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。”

读完这张便条，伏黑惠感觉心里似乎空了一块。但这空出来的一块很快就被想要见津美纪的焦急填满了，于是伏黑惠也不再停留，径直向津美纪所在的医院飞去。

如今，津美纪已经不在了。那之后，咒术界经历了太多变故，伏黑惠也将那个萍水相逢的男人忘了个一干二净，直到两人的孩子被送到他的面前。

畸形的女婴已经在高专度过了一个月。这已经比硝子所预计的时间要长很多了，据此足以见这孩子的坚强。伏黑惠以为这样下去，他真的能把这个孩子养大，但在一个月后，孩子的状况急转直下，连反转术式都已经难以维持她的状况。

深夜，五条悟走进医务室。他看见伏黑惠面无表情地守在婴儿床前，让人看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。

五条悟叹了口气，说：“放弃吧。能活过这一个月，这孩子已经很努力了。”

伏黑惠问道：“真的没办法了么？”

“没办法的。”五条悟摊手道，“基因的缺陷，不是咒术可以解决的。”他想到五条家曾经生出过的那些畸形儿，若是咒术有办法，那些孩子也不会一个都活不下去。

伏黑惠抿了抿嘴，不得不接受了现实。不知不觉，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孩子的存在，临别时，他心里泛出了些许不舍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五条悟道：“你能感受到这个孩子身上的咒力吧？”

“……”

“她身上的怨气很重。如果不用咒力杀死的话，是会变成比较强大的咒灵的。”

过了一会，伏黑惠才轻轻问道：

“她不想被生到这个世界来吧？”

“也许是吧。”五条悟沉吟道，“拥有这种缺陷，活着对她来说太痛苦了。”

伏黑惠沉默不语。他想起在与那名男性omega初遇的几个月后，他们又偶然遇到了一次。当晚他们开了房。那晚做完爱后，两人第一次清醒地睡在一起。伏黑惠感觉自己的心脏怦怦跳着，这时，男人突然问道：

“你想标记我吗？”

男人转过身，望着伏黑惠的眼睛。问这个问题时，他的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，伏黑惠难以从他脸上判断出他期望的是怎样的回答。他直觉这个问题相当重要，如果答错了，他可能就会永远失去眼前的人。

男人似乎又一次看穿了他：“不用想太多，回答你的真实想法就好了。”

伏黑惠沉吟片刻，认真地答道：

“我不是不负责任的人，但我……不想标记你。不知道为什么，连这样的本能冲动都没有过。因为……”

伏黑惠迟疑片刻，吐露出内心深处的恐惧：

“就算我标记你，也是无法把你留在身边的吧。”

他紧紧盯着男人，男人却哈哈大笑起来。笑完，男人拍了拍他的头，说：“逗你的，我其实已经被标记过了，所以你没法再标记我了。”

伏黑惠闻言愣了愣，随即松了口气。

现在想来，那时的男人应该已经知道自己怀孕了。他仔细回忆那晚的情形：男人的小腹是否较平常略有凸起？信息素的味道是否有不同？然而他越想，当晚的细节就越模糊，仿佛男人本身也正在离他远去。伏黑惠只好不再想了。

如今，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自责与悔恨。他不知道，他们对彼此是特殊的alpha和omega，只要相遇就不得不互相吸引，因此从最开始，他们就不该遇见，就不会酿出如此恶果。五条悟看到伏黑惠的表情，心中不由得软化了一些，道：“实在不行，我可以帮你。”

伏黑惠没有回话，而是反问道：“老师，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？”他的语气突然完全回复了平日的冷静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。

五条悟仰头，望向屋顶，说：

“谁知道呢？”

那个男人可能已经远走高飞，也可能现在还留在高专的某处，正在望着他们。但如今的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只六眼，再也无法感到对方的踪迹了。

伏黑惠摇摇头，说：“不用老师帮忙了，让我来结束这一切吧。”

说完，伏黑惠便把手放在女婴的额头上。既然决心已定，那便无谓再让孩子承受更多痛苦。女孩对父亲的手并未表现出丝毫抗拒，咒力涌入她的大脑内部，很快，监控各项指标的仪器便发出了冰冷的“嘀——”声，屏幕上滚动的曲线被拉平成直线，女婴的呼吸也渐弱、直至消失。

一个本不该诞生的生命，就这样终于消散了。